星河流转,在这个漫长而燥热的夏夜,大部分市民枕着空调入梦,剩下的少部分却注定无眠,直到晨光刺破夜色,炎阳徐徐升起。
书房。
闻鹤琛懒懒地靠在椅背,左臂垂落,右手轻轻捏着一张银白卡牌。他微微偏头,银色碎发拂过眉骨,浅色瞳眸注视着这张精致的卡牌。
卡牌正中是一个沉默的小小人影,周围却环绕着吵吵嚷嚷的声音。
“所以你们为什么也要跟过来……?学花精!”红玫瑰不爽。
“呵呵,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!小陛下,快快铲了它!”豌豆花冷哼一声。
“好挤好挤好挤!!”郁金香奋力地从满屏斑鸠中钻出。
“咕咕咕!咕咕咕!”此起彼伏的咕咕声。
“所以,为什么它们也能来!?”三朵花崩溃。
“咕咕咕——!”
闻鹤琛:……
青年默了一瞬,面不改色地将卡牌放回书桌。鸡飞狗跳的声音消失了,一团巴掌大小的雾状人影出现,愣愣地抱腿坐着。
“安安。”闻鹤琛叫她。
“嗯…...”小影子肉眼可见的紧张。
“你有什么话想说吗?直接告诉我就好了。”闻鹤琛缓声说着,伸手将一块小小的红披风系在小影子肩头,又将一个木雕的小小王冠稳稳戴在她头顶。
安安揪着一点红披风:“我、我……”
她忍不住抬头,于是直直地望进了那片温柔的湖。某一瞬,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像梦一般的昨夜。肯定是梦吧,她想,不然星星为什么会那么亮呢?
她又把头低了下去。
闻鹤琛没有催她,从卡牌里揪了一只肥斑鸠出来,放在小影子旁边。
”咕咕咕?“斑鸠疑惑地歪头,本能地凑近那团小影子,羽毛拢了拢。
终于,安安再次抬起头,速度很快,披风被她捏得更紧了:“您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随时吩咐我!请、请让我帮到您……!”
“嗯,”闻鹤琛轻笑一声,拍了拍她的头,将两颗拨开糖纸的彩糖推到她面前,“安安小陛下会帮到我的。”
一旁,不知何时也被丢出来的渡:…e。
所以,谁能告诉它,家里怎么多出个这么弱的小家伙?主人对她态度还那么好!!
渡觉得自己简直要喷火。
两只爪子狠狠抓在一本书上,在淡淡的隐忍的恼怒中,某乌鸦颇为羡慕地盯着小影子面前那两颗裹着血珠的糖。上次它吸收了一颗后可是涨了不少能量呢......嗯?
突然,它像是感受到了什么,猩红的眼珠子转了转。
这只小家伙本身的能力太弱、太不稳定了,都不够它塞牙缝的。但是她身上似乎覆着一层薄薄的、来自别处的未知能量,有点子香。
察觉到某只乌鸦“吃人”念头的闻鹤琛:......
警告性地屈指弹了一下渡的鸟头,渡“啪叽”倒地。
恰在此时,一道熟悉的机械音响起。
「阿归,漫画更新了。」027提醒道,依旧是没有起伏的音色,但消散的尾音里却像是夹杂了几分不明的情绪。
银发青年怔了一下,眼睫低垂,眼睑处的阴影随之颤动,他的视线落在桌沿。
“打开吧。”他又拨开一张彩色糖纸,将淡色的透明糖果含入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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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世。
节假日的氛围还未散尽,学生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开始返校,行李箱拖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。
某大学的某间宿舍内。
“累鼠,下次绝对不带这么多行李回家了!”女生的哀嚎。
“早提醒过你了,不听吧,自讨的!”另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女生嚼着薯片呵道。
“蒋依依,你真无情!”女生长叹一声,认命地开始收拾行李,“哎,一整个暑假啊!又是两个月啊!你夏神还是没有更新漫画……”
“被夏神养废了,我现在都看不进其它漫画了……这个女人怎么能断更呜呜!”
“呜哇,我的水水,我的山山,我的小鸟!还有我那么多宝宝们!何时能再见嘤嘤……”女生夸张地对着好友哭诉着。
正在收拾行李的女生叫聂苒,她和同宿舍的好友蒋依依都是漫画家神枝夏的忠实粉丝。数月前,两人还在一起美滋滋地追着《灾厄象限》的连载。
可是!向来勤劳的业界楷模、她们的女神、漫画家夏神居然、居然断更了!一断就是三个月!
不怪论坛这阵延绵不绝的、铺天盖地的哭嚎了。
“呜呜呜呜……”蒋依依翻着手机,配合地发出一阵恸哭。
呜呜呜呜——唔?
突然,她干巴巴的哭声一转,冒出一道真心实意的疑惑声。
女生的眼睛瞪大了,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,像是突然不会动了,半晌才开口,语调是说不出的激动:“我去我去我去我去,苒苒,夏神更新了!!!”
聂苒收拾行李的动作一停:“什!?”
行李箱随意地摊在地上,七七八八的衣服还未拿出整理,两个女生已经将椅子摆在一起,肩抵着肩低头看起了漫画。
“好长!!”蒋依依惊呼。
聂苒也被震慑:“这起码有六七话的量了吧,看来夏神也知道她愧对我们啊!”
“快看快看。”
漫画最新的内容从主角团大一下期的,堪称波折坎坷的期末周开始,先是讲了几人被一只c级灾厄追杀。三人默契地配合着,躲避、反追踪、最终反杀,好不容易解决后,一堆现实的烂摊子小山般压下。
两人打开了弹幕,弹幕也是热热闹闹的。
【夏神!终于更新了,等你等的好辛苦!!】
【呜呜,还是熟悉的味道,sukii】
【夏神出品,必属精品!】
……
【哈哈哈哈,更新前以为新一话会直接进暑假呢,怎么咱主角团还有一难啊!】
【水哥儿的笑容消失了,转移到我脸上了,嘻嘻!】
【水哥儿是谁?】
【前面新来的吧,话说夏神这次更新惊天动地哇,感觉来了好多新粉。水哥儿指的陈述一啦,述一,连读就是“水”】
【哈哈,这是他的善良人格。时屿咱叫她“山山”,许渐青咱叫他“小鸟”——品种素灰蓝山雀,其他角色的代号可以去论坛查看哟~】
……
“才开学呢,别让我看这些……”聂苒皱着脸。
“往下往下!”蒋依依继续滑动漫画。
暑假终于如期到来,三人小分队一起约好前往特异局进行异能特训。漫画中,此前与主角团有过接触的异能者们陆陆续续地露脸,姑且还算是一派祥和的日常。
【我推!!冰山男我好想你!】
【姐姐我好想你!】
【妹宝我好想你!】
【(大网一捞)我的老婆们老公们!我好想你们!】
……
“喵喵喵,挨个儿亲一嘴~”聂苒嘟嘴,对着空气亲了一口。
“得了吧你,我还不知道你?明明就是没有想一心一意推的角色嘛。”蒋依依拆台道。
“哎呀,我就是这么博爱!”聂苒毫不在意。
漫画仍在继续,镜头却是一转,主角团的欢声笑语渐渐隐没在一棵巨大的古榕树上方。
葱郁的树冠、伸展的枝桠、飘荡的红绸……随着蒋依依的下滑,榕树蜿蜒的根系侵占了屏幕,如一条条蟒蛇,纠缠在漫画的方格间。
画面拉近,铺展的根茎与落叶中,是一只濒死的的乌鸦。它时而古怪地、充满恶意地笑着,时而又绝望地、痛苦地颤抖着。
【哦莫哦莫,有情况】
【搞事情搞事情!】
【新副本的小怪吗?出场即下线hhh】
乌鸦的眼猩红,流淌着它的恨意与擦不去的浓稠恶意。可随着剧情的推进,它眼中出现了一位模糊的高挑人影。
恶意不再、恨意不再,被藏不住的、铺天盖地压下的惊惧代替。
倒映在猩红瞳眸中的人似是淌在血里,他撑着伞缓步走进“不可能”之地,蹲下,伞面微移,话语似蛊惑、似诅咒,逐渐淹过了那片血。
随后是一只伸入画面的手,手指修长、骨节分明,掩在纤薄的皮质手套下,不漏一点皮肤。
一滴血凝聚,乌鸦没有任何反抗地张开了喙。
最后,画面拉远,阳光再次铺满天地,却是仍有一处阴霾,光透不进,像是隔绝了晨日——
那是一道静立在古榕树下的高挑背影。
修身的黑西装、及腰的黑发、和恭敬站在肩头的乌鸦。
“我主……”它道。
【!!这乌鸦小炮灰居然这么厉害的么?居然有a级】
【喂喂,这里厉害的另有其人吧…!!】
【我去我去,这素谁!感觉很强的样子,怎么不露脸给我们看(霸道掰脸)】
【新角色新角色!一秒钟,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!】
……
【杀无常?无常又是谁呀…?】
【前面剧情有当背景板提到过的,「奇点」的话事者之一呀】
【sorry,太久远了,奇点话事者啥的,一直不出现,我都以为夏神要忘了这个设定了emm】
【正常啊,主角团还要升级呢,话事者算是终极boss了吧,现在又打不过】
【哦买嘎那这位长发男,岂不是……】
【疑似大反派之一出没?这b格可以可以,拉满惹】
【不一定就是话事者吧,是他们谁的手下也说不准呀?诶呀有点忘了那啥奇点的设定了,待会儿补补去】
【那这小伙子还蛮狂的哈哈~】
【手下会这么强么?跟遛鸟似的】
【主角团还没打上门,反派团先内斗吗?有点意思哈】
【万一人家是好人呢(吐舌头)】
……
“诶哟好帅呀,这小鸡秒变怂哈哈哈哈。”蒋依依嘿嘿笑道。
“又三观跟着五官跑了是吧,可人家这五官还没漏呢。”聂苒拍了拍好友的肩膀。
“万一人家是好人呢!”蒋依依念着那条划过的弹幕,耸肩。
“呵呵,这是人吗你就''好人''上了。”
往下,画面收束,一张插画分割了上下。
一簇簇蓝紫色绣球铺满屏幕,蓬勃得像是要溢出来。阳光洒落花间,蒋依依聂苒二人几乎错觉自己的指尖能触到那份暖意。
这面充满生命力的梦幻花墙前是三位青年男女。
画面左边是一位微向右侧身的青年,狼尾搭在肩头、灰蓝色挑染别在耳后、露出闪着光的银色耳钉。
他拿着一张长长的泛黄信纸,花体英文缠绕。青年侧头注视着镜头,轮廓柔和,眼眸圆润。
画面右边是一位更靠近镜头的少女,粉色的细眉、翡翠色的眼眸、微卷的发丝,还有那只展翅欲飞的绿带翠凤蝶。
她俏皮地举着一只羽毛笔,另一只手背在身后,身体前倾,像是要凑上前来给镜头签字。
最后,正中的银发青年浅笑着看向镜头,眉眼弯弯,怀中捧着一捧信笺扎成的“花束”。
苍白的肤色、浅色的瞳仁、雪白的睫羽,长身玉立的青年站在在画面中央,领口的银色刺绣泛着光,像是一片误落夏日的雪花。
整幅画面灵动又美好,三人像是自异界而来的、吟着诗考察尘世的旅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