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是没有起伏的荒野,天空却如童谣一般美丽,柔软云朵在湛蓝的画板上游移,留下粉紫、金橙色的昳丽拖尾。
朦胧的薄雾沉下,笼罩着惊愕的三人小队和那位缓缓站起身的银发青年。
青年的目光从这片遍布裂痕的荒芜土地上移开,望向显然知道些什么的几人,前不久他们还在一起拍摄。
许渐青与身边两位队友对视一眼,快步走到闻鹤琛身前。
他右手微抬,掌心清莹的光芒闪烁,一株羽状的翠绿草叶便出现在银发青年腕间。这抹由浅及深的青色在苍白骨感的手腕缠上一圈,形如凤凰尾羽。
闻鹤琛知晓这是许渐青的异能「长春木」,长春木孕育的植株既可成为麻痹、控制敌人的毒药,也可用于治疗伤势和恢复状态。
于是,在几位异能者眼下,闻鹤琛的状态“迅速好转”,原本微微有些涣散的眼神逐渐清明,颤动的指尖也恢复如常。
下一秒,许渐青的清冽嗓音便响起,他将微蹙的眉舒展,但圆润的眼眸中仍藏着几分困惑:“学长,情况有些复杂,现在时间有限,可能没办法详细解释。这株……草,学长可以把它当做外敷药…”
许渐青顿了顿,看着某位因不明原因误入域的倒霉学长,对方除了刚开始有些迷茫,随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无波澜的状态。
好像一切对他而言就只是书页一角用小字写下的,可有可无的注释。
但许渐青还是补上了下半句,语气坚定:“……不用害怕,我们会全力保护学长的安全。”
陈述一和时屿也走上前来,俩人齐齐点头表示认同。
“学长别担心,我们很厉害的!”陈述一道。
”好。“银发青年弯了弯眼,体贴地没有询问太多。
好乖......
几人心里莫名冒出这个形容词。
时屿想起什么,手中的微型通讯终端一闪,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发间展翅欲飞的绿带翠凤蝶里。
下一瞬,一只透明钢笔凭空出现。
这是用来测试异能的简易装置,作为随身工具它作用有限,仅能测出灵能能量的高低。只要灵能力数值高于100,就说明受测人有潜力觉醒成为异能者。
而觉醒成为异能者后,随着大量训练和潜力激发,灵能能量会逐渐增强,也就是所谓的等级提升。
学长说不准在这两日觉醒成为异能者了呢?
时屿简要概括了一下这个透明钢笔的作用。
闻鹤琛点点头,接过钢笔,按照少女所教导的,敛眸、凝神。
在三人看不见的地方,一根红线从青年指尖悄然冒出,又没入了它触碰到的、玻璃般的钢笔。
实际上,人类异能检测装置是无法探测到他身上的灵能波动的——因为他本就不是人类异能者。
他是什么……闻鹤琛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他只是习惯于在他们面前将危险因素扼杀,以免这些小装置触动到别的东西。
啊......青年突然回过神来,看着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和想法,眼底微暗。
‘迟早,皆是徒然。’不知何处响起一道渺远的声音。
钢笔内部像是提早缠绕了一圈圈装饰灯带,此时受到召唤挨个儿亮起。
在异能者小队的紧张注视下,数值开始攀升,速度由快到缓,最后停在了——73。
银发青年并非异能者,他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“域”的。
三人瞳孔微缩。
这是灾厄入侵以来前所未有的。究竟只是青年一人的特殊所致,还是……「场」正逐渐模糊异能者与无异能者之间的界限?
恰在此时,灾厄等级检测结果也显现了。
只见一块薄薄的电子屏上亮起一个白色的“c”。
c级,是拥有智慧的灾厄,有些麻烦,但于他们而言并不是难以对付。先把眼前的灾厄解决,异常等回局里再调查。
还没等三人松口气,电子屏突然闪烁起来。字母c在明暗间跳跃几瞬,变成了红色的b,亮红的字母b凝固了两秒,复又淡化成了白色的c。
......
可现在,没人敢把它当做普通的“c”看待了。
陈述一噎住:“多希望系统只是在提醒我们不要轻敌……”
时屿叹气:“可以说么,下午走进四季原我就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…”
许渐青幽怨:“啊……我们「洞悉」小姐的直觉要不要这么准啊…”
三人嘀咕完又一齐转向闻鹤琛:“出了点小问题,但学长别担心,我们会解决的!”
“绝对让学长安全回家!”
闻鹤琛有些好笑地听着三人“唱和”,对上他们染着紧张但真挚的脸,心中微微叹息,面上却只是回以被触动的、温和的淡笑,就像任何一个深陷险境之人都会做的那样。
“好,我相信你们。”
//
陈述一又往指挥中心发送了几条补充信息,收回终端后抬头望向四周,一切如旧,可以看到远处模糊的地平线以及其上彩色的天空,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。
这个诡异的、童话般的天空下,没有恶龙、没有被镇守的宝藏、也没有身着盔甲的骑士。
许渐青单膝下蹲,手指轻抚过干涸的土地。
一株羽状小草挣扎着迸发出一点绿意,但几个呼吸间又很快枯萎、消散。
时屿用力闭了闭眼,鸦羽般的眼睫颤动。再睁开时,映在她那翡翠色的双眸中的世界,便显现出周期与秩序,或者说某种法则。
光线流动,萤火飞舞,密涅瓦的猫头鹰在黄昏中扇动翅膀。
这是她的异能「洞悉」——
任何敌人被洞悉之眼捕获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被抓住弱点。
“倒是没有什么特殊异变,暴力破解吧,叫醒这只灾厄。”天地在她眼中仿若覆上了一层隔膜,这是域在沉睡,或者说那只藏在洞穴中的怪物在沉睡。
“收到!”
陈述一眉梢轻扬,双手交握,下一瞬,一柄重剑竖立于地。
重剑的剑柄抵达他的胸口,十字形的护手缠绕着深色皮革,此时被青年的双手稳稳握住。宽大的剑身呈现磨砂般的暗哑灰色,中央有一道深刻的血槽纵贯而过。
另一边,少女的手中也出现了两把小巧的手枪,枪身洁白,刻有银白的蝴蝶暗纹。
许渐青手中则是一把做工精巧的弩,本该储存箭矢的沟槽处却只是盘绕着看似无害的藤。
这是由特异局为“体制内”异能者制造的异能武器,依照每个人不同的异能特性及自身偏好设计。
“陈述一!”时屿和许渐青侧身护在银发青年左右两边。
“来了——”
“问风!”
风扬起,轻缓地拂过大地上纵横的沟壑,拂过天空缱绻的云,吹散朦胧的白雾。
风本无色无形,汇到几人身旁时却带上了几分颜色。
闻鹤琛伸出手,接住了一朵蓝紫小花。在掌中战栗的花极小,可当它们簇成一团,便成了一朵和他们度过一个下午的无尽夏。
三人小队也注意到了夹杂在风中、来路不明的小花。
陈述一薄唇轻抿,黑金拼发随风舞动,眼底划过了几星蓝紫色,无尽夏环绕在他身旁,仿佛要急切地诉说什么。
但他还是如计划中一样向上举起重剑,手臂肌肉绷紧,随后重重砸下,浑厚的剑刃破空声响起。
重剑携着的风褪去了无害表象,随着剑尖直直刺入地底,带起一阵尖锐的风暴声。
“轰——!”
大地一阵震颤,闻鹤琛察觉有绿色藤蔓缠绕上自己的腰间,微微侧头,发觉许渐青已经借助藤蔓将四人牢牢绑定在一起。
许渐青对他眨眨眼,仿佛在说”没事的“。
过了半晌,一片数十米高的石墙拔地而起,一道木质巨门嵌在巍峨城墙中,铁黑色的铆钉像是残留着烽烟与血。
空气中传来木材的微腐气与石头混着泥的土腥气。
真正的“域”出现了。